2007年8月31日 星期五

初看金庸小說(五)︰感受︰說幾個角色、害死人的觀念 、解決難題、看了便落淚、短篇

除了我剛才說的那三位我的最愛,和上文說過的人物之外,我想說說一些其他的角色。人物太多,暫時說著這幾個吧。  
楊過
我第一個想提到的人,便是楊過。坦白說,我不太喜歡楊過。他生性偏激,對好的人他會全心全意的待他好,可是,對言語不合或對他不好的人,他會給別人很差的對待,而且是不留餘地的。
楊過在小時侯氣弄柯鎮惡的一幕,我感到不平。當時他是小孩子,不懂得分辨是非善惡,這就算了。趙志敬和鹿清篤對他很差,他就討厭了整個全真派。他長大後,也如是。當孫不二借劍給他時,他放棄了原本可以跟全真教冰釋前嫌的機會。他居然替金輪國師這等壞蛋療傷,他甚至想過利用天真的老頑童。
他吻完頻萍的雙眼,這一段,我看得又是一陣搖頭。這樣做還對得起小龍女嗎?幸好,他只是風流,並不是下流。又幸好,完顏萍後來嫁給武修文(沒記錯的話),否則又害了一個對他傾心的女子孤苦一生了。
他和黃藥師很合得來,因為他們都是同一類人。我只是佩服黃藥師的博學多才,不認同他的為人。甚至,我討厭黃藥師。楊過和黃藥師居然是同一類人,一個性情乖僻,一個生性偏激,大家都是不理世俗人的目光,他們的言行,我不敢苟同。楊過他很多的行為我是明白的,但我反對他這樣做。
若不是楊過殺郭靖不成,假扮走火入魔,郭靖毫費了不少功力替他「治療」,郭靖第二天打仗時,他的「金雁功」、「上天梯」就不會失手。這都是楊過弄出來的,他還要經過心理上的一場場大人交戰,才決定救郭靖。
他總是要經過一連串激烈的心理戰,才能走上正路。就這樣,楊過的形象的確比郭靖有血有肉得多。他是至情至性的人,不會如理性的人一樣,慢慢搜集證據,查察郭靖是否真的殺了自己的父親。有時,我會了解他的行為,那是熱情的人才會做出如此等膽大包天的行為。
若不是黃蓉騙了楊過,讓他多活十六年,人都死了的話,他還能和小龍女再見嗎?他最後能和小龍女重會,多少都要多謝黃蓉,他還要怪黃蓉騙了他。在絕情谷中,各人為他拼命,他和小龍女卿卿我我,他還過意得去嗎?小龍女就說是不懂世務,楊過在外邊花花世界(古墓外)生活過十多年,他是不理會,不是不懂。
我就是不喜歡楊過這樣偏激的性格,即使他每次在精神出軌後都能夠走回正路。
楊過一出場時,對付李莫愁的方法居然是讚她美麗。那時我以為他有點像令狐沖,但令狐沖的行為比楊過端正,至少,沒有楊過這般風流。他的豪氣似乎直迫蕭峰,但沒有蕭峯般為民請命。他在最後還是隱居,沒有再理會國家發生什麼事了。我始終認為,郭靖的確是楊過的最佳學習對象。
 
黃蓉
我覺得作者寫這麼多個女角,黃蓉是寫得很出色的一個。
她在<射鵰英雄傳>裏的聰明才智已經發揮得淋漓盡致,作者還讓她在<神鵰俠侣>內大顯身手。個人認為黃蓉比楊過還聰明一點。楊過跟黃蓉鬥智,每次都佔不到便宜。我覺得那次黃蓉受傷,中了裘千仞一掌,是她聰明反被聰明誤了。郭靖沒有想到別人是否裝模作樣,踏踏實實的見招接招,就沒有由此而受偒了。
<射鵰英雄傳>裏她是個可愛的女孩。雖然在<神鵰俠侣>裏,她變得總是偏心於大女兒,真是不可愛了。但是,這樣的形象真實得多,有血有肉得多,而且也很合理。
聰明的人始終會多個心眼兒吧,這也沒法子。所以,我覺得她除了對最親密的人之外,對其他的人都不太真誠。這是聰明人的必然反應。果然,在<神鵰俠侣>內,她有兩次的心裏想︰說到以誠待人,自己及不上郭靖的十分之一。只要將聰明用在好的地方,那便可以了。很多時,要有一些聰明的人幫幫忙。
黃蓉有她的缺點,但她始終是個正派人物。我喜歡黃蓉。我較喜歡在<神鵰俠侣>內的黃蓉,因為她為國家付出了半生的力。
 
桃谷六仙和老頑童
天真爛漫的老頑童和桃谷六仙一樣,都是惹笑的人物,帶給人們歡樂。
桃谷六仙是多嘴怪,但他們的出場總能夠緩和氣氛。作者高明的地方是讓桃谷六仙的說話恰到好處,讀來有趣又沒有煩厭感。相信讀者不會怪責桃谷六仙給令狐沖治療得傷上加傷吧。
不過,桃谷六仙通常都是插科打諢,有時成事不足。老頑童常常只顧玩耍,而且玩得不分輕重,毫無責任心。
桃谷六仙把令狐沖治得重傷,但他們是出於好心的。老頑童常常闖禍,遺下爛攤子,卻是為一己的貪玩,害苦了不少人。老頑童這樣真的不要得。所以,我覺得桃谷六仙比老頑童可愛得多了。
不過,黃藥師和黃蓉想要戲弄老頑童,故意在第三次華山論劍不提老頑童的名字。誰不知老頑童視名譽為無物,令人佩服。可是,老頑童的為人卻讓我敬而遠之了。
 
小龍女
小龍女和老頑童兩個純真的人一起對付金輪國師,我覺得那一節寫得很妙。心機重的金輪國師認為︰沒有敵人會坦白說出己方的弱勢,那定是固意示弱了。城府深的人永遠不明白純真的人的行為,正如他們永遠學不到「雙手互摶」一樣。
小龍女單純、脫俗,似是不吃人間煙火一樣,而且不通世務。她是冷若冰霜的,只是楊過用愛來融化了。
 
儀琳
我最喜歡的女角,是儀琳。她單純,卻熱情。似乎沒那一個女角比她的心更透明了。
在上文,我說過︰「儀琳所愛的人也永遠不會愛上自己,她除了甘願為愛人犠性之外,還祝福別人佳偶天成,幸福快樂。在我心目中,她真是最偉大的了。」就是這一點,我更加喜歡這個角色。說她是得不到所愛的人愛自己,才會如此,這也說得通。但儀琳總是做得偉大了。
儀琳的下半生就是長伴木魚青燈的修行了,作者似乎對她有點殘忍。這又是選擇的問題,儀琳又何苦要這樣選擇呢?放不低嗎?又是一句「情難自制」吧。
 
段譽
我說過段譽的「癡」其實很可愛。我很喜歡段譽。 除了我最愛的三位主人公,排第四位的應該是段譽了。
他機智,亦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氣,說他這一點似令狐沖呢?又不是,因為段譽完全沒有令狐沖的邪氣,段譽比起令狐沖又正氣多了。所以,我不會怪他開始時不會武力,卻愛多管閒事的性格。
我喜歡段譽,有部份是因為他飽讀詩書,易經、佛經、琴棋書畫都難不到他。金庸小說的男主角,博學多才的不是太多,段譽是其中的一個。雖然他有點像書呆子,但也很可愛。若不是他的癡戀限制了他,弄得他常常癡癡呆呆的,他可以發揮得更好。
最初,我覺得喬峯出場後,段譽變得失色了。但再看下去,喬峯和段譽是兩種不同的人,沒有高下之分的。
 
虛竹
同樣地,我覺得虛竹的迂腐並不惹人討厭。要知道虛竹是一個不會忘本的人。
虛竹的奇遇在別人眼中,似乎是很幸運。可是在虛竹的心目中,幸運與否卻很難說,他卻覺得是不幸呢!這個沒有爭鬥心、成敗心的人,是不會在乎自己的武功是否高強的。而且,在虛竹心裏,他的畢生志願是要當個和尚、在少林寺清修的比丘。一連串的遭遇,令虛竹不能再做和尚了,他是很難過的。
再說,一日之內知道了誰是自己的父母親,不足一天,甚至不到一兩個時辰,父母離世,命運和他開的一場玩笑實在太大了。
蕭峯、虛竹和段譽三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,能夠聚在一起,結拜為兄弟,當然是有共同之處。他們都是至情至性,都是慈悲為懷。
 
金輪國師
我覺得金輪國師臨死前的一幕寫得很妙(我是看新修版的)。和尚沒有兒女,將愛心放了在徒兒身上。作惡多端的金輪國師在臨死前,總算做了一件好事︰救了郭襄。他居然流著淚,對郭襄說道︰「再叫我一聲師父!」郭襄心情激動,連叫︰「師父!」這一刻,我也很感動。大惡人心中也有柔情,真的是「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」嗎?
 
郭芙
郭芙雖然沒做什麼大奸大惡的事,而她平時的刁蠻任性,做錯事時沒有多大悔意,還覺得理直氣壯。她在最後悔過,作為讀者的我,也原諒了她。
然而,她是幸運的,她一生豐衣足食,父母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,多少人羨慕不已。她這樣的人格,也有個耶律齊喜歡她。
不過,我覺得郭芙的人生是失敗的。她在三十多歲,人到中年了,才明白自己前半生的情感。對楊過的諸般欺負,原來竟然是有點喜歡他,才做出來的行為。唉,那是多麼該死,多麼失敗的人生。幸好,她有耶律齊這樣算得上是好男人的丈夫,她的下半生已經是夫復何求了。
 
任盈盈
我起初不喜歡任盈盈,因為她第二次出場時,一出手就殺了四個少林僧,看到她和令狐沖在一起的人,都要給她刺瞎了雙眼,有的甚至要流落荒島,不得回中原。她堅持不吃方生大師給她的藥,把藥拋掉了,浪費了別人的一番心意。一個美麗的女子,居然如此心狠手辣,所以起初我對任盈盈沒有好感。
直到她真心愛令狐沖,為她付出,才對她的形象有所改觀。不過,我還是覺得任盈盈有點兒心狠手辣。這不僅是先入為主,且看她如何對付岳不群就是了。
任盈盈的聰明雖然沒有如黃蓉寫得那樣徹底,但書中的任盈盈比令狐沖還機智理性,在「聚殲」一回表現得最充份。令狐沖的聰明很多都表現在他的學習上,學獨孤九劍時,才知道他的記憶力是驚人的。
在愛情的道路上,任盈盈真的很聰明,而且很有耐心。她能夠容忍令狐沖心中還有岳靈珊,而又不失自己的面子,每一分都拿捏得很好。她懂得引導令狐沖的思想︰「直到此刻我才相信,在你心中,你終於是念著我多些,念著你小師妹少些。」在這漫漫長路,任盈盈終於獲得勝利,和令狐沖過著幸福的生活。
 
袁紫衣/圓性
袁紫衣的身世很可憐。
我總是覺得她做錯了一件事︰一路上戲弄胡斐,又留了隻玉鳯凰給胡斐,向胡斐流露了愛情。那時既然已答應了師父,繼承師父的衣缽,明知自己是尼姑,就不應該對胡斐流露愛情,不應該送玉鳯凰給故斐,更不應若即若離。(除非她真的有決心還俗)這不是害苦了自己,又害苦了胡斐嗎?難道說這一切都是情難自控嗎?
 
胡斐
胡斐正氣,聰明。他最值得別人欣賞的,是那份俠氣。
我覺得兒時的胡斐十分聰明,但長大後的胡斐卻不能以他的聰明去看懂這個世界,所以初出茅廬的胡斐對付不了鳯天南,鐘阿四一家慘死。
我常常覺得︰若不是袁紫衣美麗而武功高強,胡斐是不會愛上她的。
 又常常覺得︰不是程靈素不漂亮是胡斐不愛她的主因。程靈素除此之外,沒有一樣比袁紫衣差,胡斐偏偏愛袁紫衣,真是做物弄人了。
有兩件事我要向胡斐扣分的。第一件是醫治苗人鳳的雙眼時,連苗人鳳都相信程靈素,胡斐對程靈素有所懷疑,真是過份了點。另外一件是大事︰我不贊成胡斐找苗人鳳報仇。當年的罪魁禍首是田歸農,不是苗人鳳。苗人鳳沒有殺胡一刀的意思,而且他已經後悔了一輩子。胡斐應該去找田歸農報仇才對。
 
尹志平/甄志丙
尹志平/甄志丙奪取了小龍女的清白,這個錯犯得太大了。但他一生所受的良心責備也夠他受了,他的下場如此悲慘。撇開這件事,看他面對蒙古封官的事所作的行為,他是個好人,而且品格高尚。他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,只是他做的錯事大得沒法背負。而小龍女也原諒了他,我也原諒了他。雖然下場悲慘並不是別人原諒的原因,但是,他都夠可憐了吧,更多比他壞的人都沒他這般悲慘下場。
(提外話︰我本來不想打「尹志平」這名字,但舊版真的是這一號人物,只怪金庸將得道之士寫壞了。)
 
黃藥師
東邪和西毒齊名。我覺得除了武功上大家不分高下,他們的品格都是不分軒至的差。黃藥師是如何遷怒於他們的徒兒、遷怒於郭靖、江南餘下的六怪。他選胥的條件呢,哈哈,他不重人品的好壞,只看外表。看他是如何出賣朋友去得到九陰真經。唉,這樣差劣的人品,即使是多才多藝、聰明絕頂,那又有什麼用?


最害死人的觀念,我看是「父仇不共戴天」。這個想法害苦了多少人一生得快樂。胡斐常常抱著「殺父仇人」這個怨恨,那有一天真真正正的快樂過?<天龍八部>的青袍掃地僧說得好︰你殺他,他的兒子找你報仇,你的兒子又找他的兒子報仇,真是沒完沒了。
楊過愛小龍女,郭靖和黃蓉反對,大家都沒有錯。錯在那該死的禮教。什麼師父和徒不能成親,真是害死人的觀念。不是違反道德,不是有違自然就可以了。慘的是道德標準在每人心目中都不同,在每個時代都不同。我們應該興幸生長在這個社會開放的時代,跟古代相比,現代人幸福得多。
 
胡斐的一刀到底劈下去還是不劈?
胡斐的一刀如果劈下去,苗人鳳便會死,但難以面對苗若蘭。若不劈,苗人鳯使完全個劍招,自己便會死,殺父之仇不能報。胡斐怎樣決定,作者沒有繼續寫下去。
我初次看了這未完的結局,有點若有所失的感覺。作者提出了如此深刻的問題,卻沒有解答。我有時會以小人的心,去猜想作者如此做,一來是想創新︰有誰敢和他一樣,寫個未完的結局。其次是想多更多的人去談論他的作品。一部作品,讀者有劇烈的反應、回響,是一件好事。
關於這個懸疑的結局,每個人的心目中都有不同的結局,我也有一個自己心目中的結局︰
當時苗人鳯已經是閉目待死的,所以即使胡斐的一刀即使不劈下去,苗人鳯也不會使全他那劍招,胡斐是不會死的。決定權在胡斐身上。我想︰胡斐會罷手,那一刀沒有劈下去,兩人凝住了良久良久,突然一起將刀劍放下,然後罷鬥。
接著胡斐和苗人鳯好好解釋當中的誤會。胡斐終於明白最該死的人是田歸農而不是苗人鳯,而苗人鳯知道女兒找到一個好歸宿,心願已了,自殺身亡。上代的恩怨就此了結,就由一點武功也沒有的苗若蘭和胡斐展開新生活。
 
如果李萍沒有自殺
李萍自殺成全郭靖的為南宋之心,以她的性格,是合理的。這也是作者巧妙,既可讓郭靖無後顧之憂,也可令華箏的婚約得到解決。可是,作者在緊急關頭,弄了個順水推舟,皆大歡喜。但問題始終沒解決。
假如李萍當年沒自殺呢?郭靖會選擇為國家,還是選擇保住母親的性命?忠君和孝順,郭靖如何選擇?又假如成吉思汗當然沒有迫死郭靖母親,那麼華箏的婚約該怎麼辨?
我認為郭靖還是會悔婚的。看他可以為國家而犠性郭襄的性命(雖然郭襄最後獲救),我想︰縱然是成吉思汗以他母親做要脅,他也不會因為此而攻打大宋,最多和母親一起死。
這只是我的想法。
 
如果任我行沒有死
作者讓任我行暴斃,來了個皆大歡喜。如果任我行沒有死,他便會攻打恆山。如果按照任我行的大計,恆山被滅了,少林和武當就會岌岌可危。也許書中人公經過多番磨鍊後,思想已經能夠完全自立,也寫出了權力鬥爭的禍害,這本書也應該到尾聲了吧。
 
阿朱的死、程靈素的死、楊過在終南山找到受了傷的小龍女,和那個悲哀的洞房花燭等等情節,讀來都令我偒心流淚。
以前我看瓊瑤的小說,幾乎每本都令我流淚。看武俠小說時,我的流淚情況已經大大減少,但也有不少令我感動的情節。

短篇  
作者的長篇小說寫得真好,而短篇的也不落俗套。
我覺得<鴛鴦刀>內寫得最好的人物是太岳四俠。我嫌這個篇幅實在太短。作者乎很討厭這些平時作威作福、欺壓百姓的清官,卓天雄即使死了,也沒有什麼大不了。不過,整天都在「江湖上有言道……」的周威信,只是受人所托,他的一家老小全被要脅,似乎不應該殺死他,可是作者沒有交代他的下場。
我喜歡<白馬嘯西風>多於<鴛鴦刀><白馬嘯西風>有一種輕柔的感覺,而且很淒美。<白馬嘯西風>的寶藏是假的,<雪山飛狐>的寶藏是真的。說到貪心的人無一能善終,兩本書的說法是異曲同工。
我喜歡<雪山飛狐>又多於<白馬嘯西風><雪山飛狐>的結構很嚴謹,在短小的篇幅,交代出如此複雜上代人物關係,真是很高難度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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